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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设备检查团在日本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刘百胜
    今年7月5日是乙烯工程(一期)建成投产20周年纪念日。
    20年前，30万吨乙烯工程的建成投产，使齐鲁石化公司的规模和产品结构发生了历史性的飞跃。
    30万吨乙烯工程的立项、上马、缓建、恢复建设、正式开工建设、建成投产，走过了一段十分曲折的历程。
    在那段不能忘记的历史中，广大建设者创造了无数惊天地泣鬼神的业绩。他们那拼搏奋斗的精神、艰苦创业的精神、无私奉献的精神和建成的乙烯工程一样，标炳历史，照耀千秋，是我们的一笔宝贵精神财富！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——编者
    2007年1月23日，在闻韶生活区，我们来到了顾崇斌的家里。
    顾崇斌，这位原齐鲁30万吨乙烯工程建设指挥部的副指挥，经历了乙烯工程建设全过程的退休老干部，一谈起乙烯工程建设那段历史，眼神里、话语中透出无限的自豪感。
    顾崇斌老人给我们讲起了乙烯工程筹建期间，到日本检验设备制造情况的故事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责任重大
    1980年5月，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。首都机场上，国家派出的齐鲁乙烯工程设备质量检查团登上了北京至东京的班机。班机起飞了，向东飞去，直向一衣带水的邻邦飞去。
    根据引进合同的规定，齐鲁30万吨乙烯工程从国外整套引进的10套装置，在国外承包商向中国发运之前，要由中方派出检查团到国外进行设备质量检查。10套装置各派出一个检查团出国检验，顾崇斌是负责检验乙烯装置的那个团的副团长，也是分管业务的副团长。
    当时，国家刚刚结束十年动乱，国力脆弱，百废待兴。国家拿出几十亿元建设齐鲁乙烯工程，这是在举全国之力建设这个项目。引进设备的质量，是关系整个工程质量的重要环节，万万马虎不得。一想到这些，顾崇斌就感到背上沉甸甸的，那是民族的期望！国家的重托！历史的责任！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们，能行！”
    中国检查团的官员们踏上了日本的土地。
    这是个政治制度、意识形态与我们尖锐对立的国家，但是文明礼貌比我们引以为豪的所谓礼仪之邦却毫不逊色。
    齐鲁乙烯工程的承包商东洋工程公司检查部的官员，十分热情友好地对中国的检查团说：“检查官先生们，一路上辛苦了。敝公司已经为先生们的工作和生活做好了一切安排……”
    日方的安排可谓周到之至，除了休息、娱乐，就是参观、游览，日程安排得很紧。巍峨的富士山、眩目的海滩、五光十色的超级商场银座，日本民族征服自然的现代化杰作神户人工岛……值得一看的东西、难得一游的地方太多太多了。日本朋友滔滔不绝地介绍着，信心十足地相信中国的这些检查官们一定会高兴得手舞足蹈。
    然而，顾崇斌并没有对日方的这一安排流露出丝毫兴趣，他关心的是工作。他问道：“那么，我们的检验工作怎么安排呢？”
    “先生们太辛苦了，好好休息休息，尽情的玩。让先生们玩好也是我们的责任。检验嘛，先生们尽管放心，请相信我们日本工业的先进性，我们是会把最好的设备交给你们的。”言外之意就是“你们就不用费心了。”
    “但是，我们跟贵公司签订的合同中规定，是要对设备质量进行检验的。”
    “那当然，当然。我们的意见，你们检验一个厂的产品就行了。”
    “您看，检验的厂家是不是太少了？”
    “这是我们的惯例。欧洲、美洲，还有贵国的其他一些朋友，我们都是这么安排的。他们十分满意。”
    “不行。”顾崇斌有理有节，寸步不让。他懂得，作为卖方，东洋公司当然希望你检查得越少越好，这样就可以少发现设备制造中的问题。但是作为买方，我们就是要严格检验，确保买到的设备质量达到合同规定的要求。日本为乙烯工程生产设备的厂子上百家，仅仅检验一家显然是不行的。
    顾崇斌平静然而是坚定不移地说：“我们要求按照合同规定的条款，开展检验工作。”
    “那好，那好。”顾崇斌有理有据，日方不得不同意，尽管并不情愿，更不理解。“那么，就一个月排一次检验计划吧。”日本朋友步步为营，不肯轻易退却。
    “我们建议每半个月安排一次计划。”
    精明的日本朋友只把检查团分成四个大组。
    顾崇斌提议，把检查团的二十三人分成十个小组，分头进行检验。这样，既节省时间，又提高效率。
    日本朋友惊异地问：“你们能行？”
    “我们，能行！”
    十个小组，只有四个翻译。检查团想方设法借来了部分翻译。各检查小组出发了，奔向了日本国的四面八方。
    东洋公司检查部的官员们摇摇头：“这些中国人，不可思议。”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们没有放弃检验”
    九保田铁工制作所。
    中国检查官进厂了，计划在这里检查一天，要检查的设备是裂解炉管。这种炉管是高铬镍合金钢制成，几万元一根。
    九保田制作所的官员自豪地向中国检查官介绍着九保田的一切：悠久的历史，第一流的技术，大量的出口产品，在全球有众多的经销点，和国外厂商多处联营，照片、文字、图表、录相，真可谓丰富多彩，辉辉煌煌。
    半天过去了，主人讲完了，便要客人自己去检查炉管。
    顾崇斌礼貌地制止：“不，我们要先看资料，请提供有关炉管的所有资料，包括技术工艺指标，加工过程控制指标，自检过程证据等。”
    主人一怔，依然十分和气地说：“有，有。资料下午提供。”
    下午，资料来了，一来一大摞。主人彬彬有礼地说：“诸检查官先生检查设备吧！”
    顾崇斌已看破了朋友们的用意所在，笑笑：“看资料需要时间，今天不检查了。”
    “那么说是自动放弃检验了？”
    “不。我们没有放弃检验，只是不在今天检验。”
    主人们明白了，中国来的这一拨官员，不是外行。于是，连连道歉：“请顾先生原谅。”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们买的是合格品，不是次品”
    高田制作所。
    中国检查官员发现一个反应塔的封头接口超过设计标准，立刻提出，要割开重焊。
    日方立即承认错误，并解释道：“虽然超过标准，但绝不影响使用，请放心。”
    “不，不符合标准我不能通过验收。”
    “那么，便宜一点卖给你，降低价格百分之十。”
    “不，我买的是合格品，不是次品。”
    日本朋友是灵活的，中国检查官是倔强的。谈判好几次，僵持不下。最后，日方只得将封头割开重新焊接，直到达到标准为止。这个反应塔价值70万日元。
    三菱广岛造船厂。
    四位中国检查官一进厂便碰了个软钉子。厂方傲气十足，竟不允许中国检查官随便走动和参观，并且只提供两份资料。谈判桌上，中国代表团的代表慷慨陈词：“众所周知，贵厂是远近闻名的大厂家，产品质量是很高的。但是按照中日双方签订的合同，应该对产品进行检验。现在，我们四个检查官只有两份资料，不能满足工作需要，怎么进行检验？”
    日方一听，中方有理有据，立即又送上两份资料。
    要检查的设备叫裂解压缩机，是乙烯装置的关键设备。水压试验时，检查团的一位同志发现10公斤压力的低压缸上装的是50公斤的压力表，不符合“试压用表高出工作压力三倍”的标准，知道朋友们在耍花招。他和同志们协商后提出：“今天的检验是不能令人满意的。第一，压力表规格不当，不符合厂方标准和日本国家标准。第二，场地不清，地面有水有油，是不是压缩机漏水分不清？第三……”一连提了五条。
    日本朋友无言以对，只好认错：“请中国先生明天再来检查。”
    “明天看看有无别的安排吧。若有其他安排，压缩机什么时候检查，再作协商，先放这里吧。”中国检查官扔下一句话，走了。
    效益和信誉是不允许这样拖下去的，朋友们着急了，后悔怠慢了客人。当天晚上连忙在夜来香饭店设宴请客，并不住地道歉。
    席间，代表团的同志们不卑不亢，认真地说：“我们的友谊在于合作，而不在于吃饭。工作上的合作和支持比吃饭重要。”
    几个月过去了，在为中国检查官举行的一次宴会上，东洋公司的一名官员跟顾崇斌碰杯，由衷地赞叹：“顾先生和诸位先生们，业务上明白，工作上认真，十分出色。佩服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