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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母亲的年夜饭
    小时，过年最盼两件事：一是有新衣穿，二是吃上好的年夜饭。腊月二十三一过，我便和弟弟按着指头数日子，而街坊邻居的厨房里，也不时有鱼香肉香飘出。
    那年我8岁弟弟5岁，时逢饥馑年。腊月二十八了，我家还冷锅冷灶，没一点过年的滋味。放学回家，进门便瞧娘的脸，盼娘的脸能有丝笑容——我和弟弟过年就有盼头了！
    娘的眉头却拧着一个结。我知道娘为过年的事为难：素日吃糠咽菜尚填不饱肚皮，又有什么好东西过年？但挡不住年夜饭的诱惑，仍怯怯地问：“娘，咱家还吃年夜饭吗？”娘浮肿的脸透出一个肯定地笑：“吃！年夜饭吃不好，一年吃不饱。娘要让你和弟弟吃上好的年夜饭。”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我和弟弟望着娘脸上的笑影儿，心欢了，一遍遍念叨：“过年吃好饭了，过年吃好饭了。”
    年三十的午夜一到，外面的鞭炮刚一炸响，没等娘来叫，我和弟弟一骨碌爬起床，蹦跳着来到娘的身边。
哇，好丰盛的年夜饭！
    屋里的方桌上，摆着四碗热气腾腾面糊糊粥和一大盘样子粗糙的黑面饼干。娘把我与弟弟领到桌边，说：“孩子，吃饼干，过年喽！”我和弟弟香甜地喝着面糊糊粥，小口小口咬着饼干，望着娘的脸，幸福得直笑。
    少时的那次年夜饭，一直令我回味至今。直到娘去世，我和父亲念叨起娘的种种好处，父亲才长叹一声说：“孩子，那年年夜饭吃的饼干、糊糊，是政府照顾水肿病人的康复营养品。你娘舍不得吃，留给了你和弟弟”。父亲的话一落，我的泪便掉下来了。我想起了那年年夜饭的饼干，想起了娘那浮肿苍白的脸上的笑影……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(作者:宋作诗单位：橡胶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