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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牟
    老牟是我近四十年前的老同事，当时他是我们单位总务科办事员。
    老牟资格很老，自称是“三老”干部：老贫农、老土改、老党员。大家背地里又说他是“三多”干部：牙垢多、眼屎多、大鼻涕多。老牟土改时曾当过乡农会主席。按这个资历，解放二十多年后，当个区委书记县委书记大有人在，干得好，到市里、省里也不是没有可能。可老牟由于没文化，一直在基层工作。解放后经过二十多年的锻炼，到我认识他时，才勉强能浏览报纸，但里面有许多生字生词，使他连不成句，看得稀里糊涂。听广播有时也是只听其音，不解其意，于是闹出了不少笑话。
    比如批判唯心主义的先验论，他听成个“闲言论”，当时正好有两个女同志闹意见，他上去批评人家：现在报纸上这么批判“闲言论”，你们俩还传瞎话！“克己复礼”他理解成克制自己，服从真理；是可忍，孰不可忍，他记成个婶可忍，叔不可忍。
    那年头政治学习特别多，每周三下午更是雷打不动的学习时间。每逢这时大家就故意调侃他：老牟是老革命了，路线斗争觉悟高，给我们辅导辅导吧，架不住大家忽悠，老牟也就晕了：“我，土改时可积极了，打土豪、分田地，没白没黑，不怕苦，不怕累。进城以后我就腐烂了。”大家在底下小声议论说：老牟挺抗烂，二十多年还没烂完呢。
    批林批孔开始后，传达完党中央文件，单位政工科组织了一次批判大会，指定各科室选定一名代表发言，总务科一致推选老牟当代表。批判会很严肃、隆重，轮到了老牟，他上台一句话出口，会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。
    “同志们，孔子死了两千多年，现在又出来个孔老二，和林彪一起搞复辟，我们坚决不答应……”
    男同志笑得前仰后合，女同志笑得流出了眼泪，把政工科长的鼻子都气歪了，一再吼道：“大家严肃点，这是阶级斗争！”事后，人们议论说，也就老牟把批判会搅了没事，换个人不得整死啊。
    八十年代初，老牟光荣退休了。
    前几天，我遇到了一位原单位的老同志，闲谈中我问起了老牟，知道老牟已去世多年了，我心中升起缕缕惆怅。想起老牟生前带给大家的欢乐，还真挺想念他的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(作者:阿笑单位：退管中心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