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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六棵树
    在老家院外栽了六棵树，用了两年时间，这里头有与传统思想、从众思想的斗争，也有与鬼神的斗争，很不容易。
    去年春节，我和父亲站在老家大门口外聊天，我说：“过几天咱们沿墙栽几棵树吧？”父亲眼睛一瞪：“别胡闹，谁家院子外头栽树！”我说：“栽树有什么不好呢？葱葱绿绿的多有生气。最近滨州一个村子提出来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，全村都栽树，营造‘村在树中，树在村中，鸟语花香’的美好环境。”
    过后我问母亲：“为什么父亲不让栽树？”母亲说：“可能是怕有贼顺着树爬进墙来。”我问：“现在还有贼吗？”母亲说：“前几年有，咱家的鸡叫贼偷了好几次，可现在倒没再听说谁家被偷。”我说：“我早就端详好了，把屋山头的那棵香椿锄掉，从北往南栽六棵树正好。香椿树家里有四五棵，根本吃不过来。”后来我又往家里打了几次电话，劝说栽树的好处，并说西墙上垒上花池，栽上迎春，既是一道风景，又增加了西墙的高度。中间我又叫妹妹回去劝说了好多次，父亲终于同意了。刚出正月不久，我便买了六棵树回去，这是我精心选择的，两棵银杏，一颗绿皮梧桐，一棵樱花，一棵冬天不落叶的南方树种女贞，一棵槐树。农村都说“家有一棵槐，财富自然来”。由于回去时间紧，我没挖几个坑，交待了一下栽树的次序和位置，就回来了。临来一再嘱咐把屋山头的那棵香椿锄掉，栽上银杏树。可等我“五一”回去，见香椿树没动，墙外栽了五棵，少栽了一棵樱花。母亲对我说：“栽树时一个人说樱花是日本的树种，你爸怕让人撅了枝子，一定要栽到家里。”我说：“樱花已经不值钱了，撅个枝子怕啥？”
    “十一”我回去时，见屋山头的那棵香椿树除了，院子里也少了两棵。母亲说：“前几天有来收树的，我们四十块钱一棵卖了”。母亲说：“咱们栽了树，村里人都来看，说栽的好，你父亲脸上也挂着笑。”我问：“当时为什么说墙头上不能栽迎春花呢？”母亲说：“是我找人算了一卦，西墙上栽东西对男老人不好，能压住人。当时你爸想把樱花栽到院子里，我也是让人看了时辰。”我心情沉重起来：“鬼神竟然能管得了人事……”
    前几天我回去，把其中一棵银杏树挪到了原来那棵香椿树的位置，把樱花树又挪到了院子外面来。望着院子里刚栽的柿树，我说：“到明年咱再另找个人算算，看西墙上还能不能栽迎春花。”母亲说：“行。”坐在沙发上的父亲不知道听见了没有，没有说话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(作者:张建广单位：公司机关)